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导读285

刘亚伟:迷茫中我听见良知在召唤

September 28, 2017

导读:每逢身处仿徨迷失的处境,我就会听见内心深处的有一种细微而坚定的声音,那是良知在提醒我:在黑暗迷茫的时刻,请跟我来!

 

1988年初,我以作家的身份,被安排到曲阜市北部的吴村镇挂职体验生活,担任镇党委副书记。在那里,我亲身经历过一次当地政府强制推行计划生育国策的事件。

那是刚到职不久,在一次镇党委会议上,研究了如何控制计划外生育的问题。

当时各基层党委压力都很大,一票否决制,不光会影响到年终总结的成绩,还会影响到在座各位的升迁。上级并没告诉你怎么干,但指标是板上钉钉,是红线。于是孙立平教授概括的那种“授权作恶”的现象,就在中国广大农村普遍发生了。

那次镇党委会议作了一个决议:对计划生育超标严重的重点村,实施强制手段。会后,镇上全体工作人员兵分两路去突击两个村子。我跟着其中一路,亲眼目睹了公权力如何用履带拖拉机拱倒拉倒村民房屋的现场。

现在回想起来,无法原谅自己的是,无论是在党委会上,还是在后来的拆房扒屋现场,我都没有去主动阻止这种暴力侵害国民权利的错误,甚至连阻止的念头都没有。我为什么会这样呢?

后来思来想去,大概是在组织纪律面前,我失去了怀疑的能力,人性泯灭,党性猖獗。在所谓国策面前,我失去了一个正常人应有的良知,失去了一个作家应有的独立思考的能力。

当时吴村镇党委的那个刘书记,与那个在文学创作的路上刚刚迈开步子的那个笔名叫亚子的人,与今天在这里开讲座的我,是同一个刘亚伟。

现在回想,真的很后怕。一辈子被洗脑的后果,真是很可怕。

当时的那个刘书记,缺乏最基本的人文精神,和对善恶的分辨能力,面对民众的基本权利被公权力强制剥夺,给民众带来的伤害和痛苦,失去了感知能力。

农民含辛茹苦劳作一辈子,最大的心愿就是给儿女盖上一处房子。而我所在镇的党的干部群体,就那么轻而易举地给人家毁坏了。

这是在我身上表现出来的人性沦陷,我是一个需要救赎的灵魂。这是现在我自己必须面对的,除了我自己,谁也帮不上忙。

经历太多,见的太多,陷入伤害,恐惧的包围之中,心早已千疮百孔,再也遮不住风,感觉负荷太重,以致疲惫不堪,麻木不仁,听而不闻,视而不见。这也许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。  

其实,对拆房扒屋我应该有很深刻真切痛苦体验,我家在文革中的1969年也曾经历过被人强拆房屋,赶下乡去的迫害。

但由于自己在从小生活在一个不正常社会,从未见过正常是什么,就像被魔鬼施了魔法,不正常在我眼里成了很正常的事情。一切都颠倒了。而失去的人性感知能力是不会自动复苏的,除非经过反思,自己动手去解除那些看不见的符咒。
 
这些年我一直努力使自己回复到一个正常人。现在,每当民众权益受到公权力肆无忌惮的侵害时,我已经能够听见那些视频里传来的撕心裂肺、呼天喊地的呼叫,心中的不忍和无奈无力感,常常让我彻夜不眠。

但是,个人的道德力量是微弱的,在一个不正常的社会,被原子化的个人基本无法与周围的由体制塑造的社会情境相对抗。

这正如崔卫平先生说的:要适应这个系统,就要适应它的反道德的力量。在不能为自己生命做主的地方,也不能为自己的道德做主。贬低一个人,包括贬低他的良知;践踏一个人,包括践踏他的道德感受,摧毁他的道德尺度。

所以,当下第一位的,还是推动中国社会实现现代性转型,恢复和重建一个良序良治社会,使每一个人在其中免除恐惧,人身和权利都能受到法治的保障。

思考,自己与自己对话,对于一个人的快乐与幸福,这比什么都重要。最伟大的提醒者是来自于你内心的声音,只要你能静下心来就能听到。 是对是错,是好是坏,是真是假,是善是恶,他都能帮你分辨清楚。只要你听从他,你就能走出围困,找到前进的方向。
 
现在,每逢身处仿徨迷失的处境,我就会听见内心深处的有一种细微而坚定的声音,那是良知在提醒我:在黑暗迷茫的时刻,请跟我来。

 

风雨如晦, 鸡鸣不已;怀着温情,追求正义!

作者简介:刘亚伟,笔名亚子,1953年生于山东曲阜,北师大研究生学历。自由作家,独立学者。著有《我是一个兵》《五十年谋杀》《拾麦女》《旱》《吉他手》《报社》《今夜与谁同眠》等长中短篇小说,历史纪实《孔府大劫难》等,另有散文、随笔、文学评论等散见于各报刊杂志。近期有微讲座《自我启蒙与救赎》系列。

 
五柳村2017年9月29日(星期五) 上午9:07收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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